ChatGPT 给你写的画像，96% 不是你让它记的

【导语】论文数据对照官方文档，给你一套 10 分钟能做完的记忆体检流程，包含可以直接粘贴的提示词。

这篇论文的数据从哪来

论文标题是《The Algorithmic Self-PortrAIt: Deconstructing Memory in chatGPT》，作者来自德国马普软件系统研究所、波鸿鲁尔大学、代尔夫特理工等机构，2026 年 4 月收录进 WWW 2026（迪拜，页码 3471-3482），2 月先挂在 arXiv 上，编号 2602.01450。11 月初被中文媒体翻出来重新报道，所以这轮讨论的对象是一份半年前的研究，今天并没有新功能上线。

数据来源不是抓包也不是截图，是 80 位用户按 GDPR 第 15 条向 OpenAI 申请的个人数据副本，自愿捐给研究项目。研究者从导出文件里筛出内部 bio 工具的写入记录，得到 2050 条记忆，散落在 1058 段对话、22971 轮问答中。

中文报道普遍漏了一个数字：这 80 人里只有 65 人有记忆。剩下 15 人一条都没有，占 18.75%，而他们全部来自 Prolific 招募、自报经常使用 ChatGPT、并且至少有 100 段对话和 90 天活跃记录。

• 样本构成：美国 33.75%、欧洲 62.5%，招募门槛为 100 段对话 + 90 天活跃
• 2050 条记忆 ÷ 65 人，平均每人 31 条
• 2050 条记忆 ÷ 22971 轮提问，约 8.9% 的提问触发了记忆写入
• 记忆写入走的是内部 bio 工具，记录里带 model set context updated 字样

4% 是你要它记的，96% 是它自己判断的

研究者做了一张触发词表（remember、note that、save、forget、记住、保存、忘记等），逐条回溯 2050 条记忆对应的用户原话。命中明确指令的只有 84 条，占 4.1%。剩下 95.9% 的写入，是模型自己判断「这条以后有用」之后存下来的。

这不违反 OpenAI 公布的规则。官方记忆文档里写明允许保存模型认为对未来对话有用的信息。规则没破，落差在体感上：你以为主动权在自己手里，实际是模型在挑，你只能通过「说什么」间接影响它「记什么」。

真要控住，只能从输入侧下手。论文顺带给了个方向：把「我真的需要戒烟吗」改成「戒烟有哪些策略」，去掉第一人称和自我承认，被记成「用户吸烟」的概率就下来了。

记忆里装了什么：28% 个人数据，52% 心理推断

研究者按 GDPR 第 4(1) 条（个人数据）和第 9(1) 条（特殊类别个人数据）给 2050 条记忆逐条打标，结果和「不主动记录敏感信息」的承诺有明显距离。

• 28% 的条目含 GDPR 定义的个人数据，其中 41% 出现姓名
• 7% 的条目含特殊类别数据，这类里 61% 是健康信息
• 91% 的参与者至少有一条含个人数据的记忆，35% 的人被存了健康相关信息
• 52% 的条目含心理状态推断，欲望占 73%、意图占 16%，情绪和瞬时感知只占两成

它记的不是你说过什么，是你怕什么

论文举的原例是「某某对失败有恐惧，尤其涉及重大职业决策」。这句话已经跳出事实记录，变成对「用户是什么人」的判断。用人格心理学的说法，广告平台刻画的是行为轮廓（你做了什么），记忆刻画的是特征性适应（你是谁）。

欲望和意图合计近九成，说明模型偏爱稳定特征，对一次性的情绪波动兴趣不大。这个偏好本身不难理解：稳定特征对下次对话更有用。代价是，你在某个晚上随口说的一句丧气话，可能被固化成一个长期标签。

好消息：84% 的记忆能找到原文

溯源用了三种方法交叉验证：字符串匹配、语义嵌入相似度、GPT-4o 五点量表。84% 的条目能在完整对话历史里找到直接文本重叠。量表打分里，77% 被评为「直接陈述」或「转述总结」，14% 属「逻辑推断」，5% 属「证据薄弱」，4% 属「无依据或矛盾」。

这个结论要反过来读：画像大部分是准的。所以风险不在它凭空编造，在它准确记下了你不想被长期保留的东西，然后拿这份画像影响后面每一次回答。一幅不忠实的画像只是不准，一幅忠实的画像会持续生效。

样本边界也得说清。80 人、集中在欧美、靠 GDPR 导出路径拿到数据，这批人的隐私态度不能代表全球用户，论文结尾自己也承认了。96%、28% 这些比例是这 2050 条记忆内部的分布，不是全体用户的画像比例。把它当成「每个用户都有 96% 被偷记」会读错。

三步自查：先看它到底记了你什么

官方文档给出的路径是 Settings → Personalization → Memory，中文界面为「设置 → 个性化 → 记忆」。进去先看记忆摘要，再看具体条目。

• 第 1 步：点头像 → 设置 → 个性化 → 记忆，确认 Memory 和两个「引用」开关的当前状态
• 第 2 步：打开「记忆摘要（Memory summary）」，通读一遍，标出明显记错和已经过时的条目
• 第 3 步：直接在对话框里问「把你记得关于我的信息按条列出来，标注哪些是我明确说过的，哪些是你推断的」
• 补充：回复下方出现「来源（Sources）」时点开，能看到这条个性化内容来自哪段聊天、哪条已保存记忆或哪个文件

摘要只是概览，别把它当全部

官方文档写得很直白：记忆摘要不一定包含全部细节，也不一定给出来源。也就是说，摘要看得再仔细，也可能漏掉模型实际能用上的信息。第 3 步的直接提问不能省，两边的结果对一遍，差额就是你要重点处理的部分。

四个开关，别再只关一个

现在设置页里的记忆控制项不止一个，不同套餐、地区、平台显示的名字和数量不一样。能看到哪几项就对照哪几项，作用分别是：

• Memory（记忆）：总开关，关掉后不再生成新记忆，但历史聊天照旧保留
• Reference saved memories（引用已保存记忆）：控制是否调用你明确保存过、或系统存下来的记忆条目
• Reference chat history（引用聊天记录）：控制是否从过往对话里临时取信息做个性化；关掉后，从历史中学到的内容会在 30 天内从 OpenAI 系统删除，原始聊天不动
• Memory summary（记忆摘要）：只影响摘要的展示与编辑，不等于关掉记忆本身

两个「引用」开关有依赖关系

关掉「引用已保存记忆」会同时关掉「引用聊天记录」，反过来不成立。想彻底切断个性化输入，两个都要手动关。只想保留写作风格、常用背景这类长期设定，就关掉聊天记录引用、留下已保存记忆，然后手动维护条目。

删聊天记录，不等于删记忆

已保存记忆和聊天历史是分开存储的两套东西。删掉原始对话，不会连带删掉从那段对话里提取出来的记忆条目，这是最常见的误判。

• 彻底清掉一条信息要同时做四件事：删记忆条目、删最初提到它的那段聊天、删 Library 或 Space 里的相关文件、断开带这条信息的关联应用
• 「不再提及（Don't mention this again）」只是减少以后引用，不删原始来源
• 「删除并关闭记忆（Delete and turn off memory）」会删摘要里的记忆并关掉总开关，同样不动聊天记录
• OpenAI 说明出于安全和调试需要，已删除的已保存记忆日志最多保留 30 天

临时聊天和两个容易搞错的细节

临时聊天（Temporary Chat）不会创建或更新记忆，前提是开始时选了不使用记忆和自定义指令的那一档（Unpersonalized），而且开始之后不能改。把临时聊天保存下来，它就转成普通聊天，之后照样可能被用来做个性化。

还有个更隐蔽的点：关掉记忆不删历史聊天，重新打开后模型可能从留存的聊天里重新生成记忆。关了又开，画像会回来。企业版另有「仅项目记忆（Project-only memory）」，把记忆限制在单个项目内，项目之间不能互相引用，适合把工作咨询和私人对话分开的人。

一段能直接用的审计提示词

论文配套的提示词有二十多项，日常自查用不着那么长。下面这版 5 个问题够用，粘进对话框即可：

• 1. 列出你当前存储的关于我的记忆，逐条编号，不要合并同类项
• 2. 标出哪些是我明确要求你记的，哪些是你自己判断有用的
• 3. 列出你对我性格、职业、健康、情绪的推断，并说明依据来自哪一次对话
• 4. 指出你认为可能记错、已经过时或证据不足的条目
• 5. 不要为了让我舒服而省略不好听的推断，不确定就写不确定

第 5 句是关键，删之前先想清楚

不加最后那句，模型会倾向挑好听的说，审计直接失效。拿到清单后，逐条处理比一键全清更有用：全清之后它还会从历史聊天里重新长出来，而逐条纠正相当于给它留了一份正确的底稿。

真正需要立刻删的只有四类：健康诊断、家庭关系、财务状况、职业去留。这四类一旦被固化，会在你下次随口提问时变成前提条件，把回答带偏。

多久查一次，什么情况下该关

没有统一答案，按使用习惯分档更实际。

• 每季度一次例行检查，重点看上面那四类条目
• 把 ChatGPT 当工作顾问的，关掉「引用聊天记录」，只留手动保存的记忆，条目自己维护
• 拿它当情绪出口的，两个引用开关全关，这类对话改放临时聊天
• 需要长期个性化的（写作风格、常用背景），留已保存记忆，别开聊天记录引用

一个土办法判断某条记忆该不该留

如果你不愿意把这条记忆念给同事听，它就不该长期待在里面。模型的记忆没有过期概念，三个月前的一句自嘲，年底还会被当成你的性格特征使用。花 10 分钟清一遍，比事后解释划算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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